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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產糧夠全國人吃7天,中國小麥第一縣為何還是“窮”

2020-08-24 11:16:06 第一財經  馬紀朝

  “又該打農藥了。”張興旺(化名)說著,卻沒有起身。只見他打開一款名為“滑縣農管家”的微信小程序,找到“農藥服務”一欄后,開始跟對方聯系。隨后,他向其中一家公司微信轉賬了300元,這是他的50畝玉米的農藥“飛防”費用。

  當天下午,他便在自己的地塊里,等來了一個帶著植保無人機的“飛手”。幾分鐘后,無人機攜著20公斤農藥盤旋升空,玉米地上泛起一層輕輕的薄霧。

  僅過了半個小時,張興旺的50畝地,便被打藥完畢。

  “以前,要想把這50畝地的農藥打完,至少得一星期。”張興旺說,那時,人得背著噴霧器,稍不注意,農藥的毒霧就被呼入心肺,嚴重的甚至引發中毒,現在,不僅人不再直接接觸毒霧了,效率也提高了很多。

  這個祖祖輩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,正感受著科技給農業帶來的新變化。而他所在的河南滑縣,同樣因科技,連續多年迎來糧食的豐收。

  作為一個擁有200萬畝耕地、148萬人口的農業大縣,滑縣因年產30億斤糧食,被譽為“中國小麥第一縣”、“河南省第一產糧大縣”,當地甚至圍繞農業形成了一條集耕地、播種、施肥、農藥服務為一體的第三方服務產業鏈,農民足不出戶,在手機上點單下單后,即可由第三方公司完成相關農業服務環節。

  但是,與農業大縣相伴相生的,卻是另一個尷尬的現實:財政窮縣。多年前,當地一位時任財政局長甚至以《走出“農業大縣、財政窮縣”怪圈的思考》為題,試圖為滑縣走出財政困境找到解決途徑。

  在當下“糧食安全”成為全民熱議話題背景下,滑縣這個“中國小麥第一縣”、“河南省第一產糧大縣”該如何守住“產糧大縣”,又該如何走出“財政窮縣”?第一財經記者趕赴滑縣,實地調研了當地的情況。

    


  糧食大縣

  年產近30億斤糧食是什么概念?“夠全國人民吃一星期,夠河南人民吃倆月。”當地用這兩個形象的數據,向外界展示了作為產糧大縣的滑縣,在糧食安全背景下的地位。

  “農民辛苦一年,一畝地的純收入可能也就千把塊錢。”滑縣農業農村局總農藝師羅俊麗對第一財經記者說,也因此,一些地方對農業其實并不重視。但在滑縣,種地卻是“一把手工程”,不僅書記、縣長在大會小會上強調,甚至還直接納入政績考核。

  這造成的直接結果是,滑縣的人口雖然不是河南省最多,耕地面積也在河南省排不到第一,但每年的糧食產量,卻一直都在河南省排名第一。

  以2019年為例,當年滑縣產出的糧食,就比位列河南省第二名的永城市多出了5億斤。

  為何能連續30多年名列河南第一糧食大縣?羅俊麗說,最重要的有三點,一個是遍布城鄉的科技服務站,另一個是多年不斷完善的水利設施,再一個就是上述完整的第三方服務鏈條。

    


  羅俊麗從手機里向第一財經記者翻出一張圖片,指著冒雨查看土地墑情的技術員說,根據縣里的規定,每個月10號,土肥站的技術員都要上報耕地數據,結果那天技術員剛到地里,天上就開始下起大雨,為了不耽誤數據上傳,技術員們干脆脫下衣服當雨傘,在田地里冒雨工作。

  去年,很多地方都發現了紋枯病,豫南一些地方的小麥甚至因此減了產,但滑縣卻因發現得早,很快便控制住了病情。這主要是因為技術員們跑得勤。

  “有些技術員去地里的次數,比我們當地很多農民都多。”羅俊麗說,為了提前預防病情,他們還組建了很多微信群,里面不僅有土肥站、農技站的技術員,還有主抓農業的副鎮長、副鄉長,甚至一些村里的種植大戶也都在群里,一發現有病情,就趕緊在群里發圖片、發視頻,一起去找解決方案。

  目前,滑縣已經在全縣建成了9個農技推廣區域站,每個區域站設有4至6名農業技術推廣人員,并在村里面設有農技推廣聯絡員,這些人員常年奔走在田間地頭,為農戶做農業指導、病蟲害監測、測土配方施肥等服務。

  而在上文提到的“滑縣農管家”小程序里面,滑縣農業農村局還把全縣30位農技專家的手機、微信全部附上,當地農戶的任何農業問題,都能隨時在小程序上一鍵與專家通話。

  這款于2018年8月推出的“滑縣農管家”,在將傳統的農技服務與移動互聯網結合的同時,也為農民種地提供產前、產中、產后等全程化“保姆式”服務,農民足不出戶就可以完成農事管理。

  遍布全縣的3.9萬眼機井,不僅使滑縣成為全國縣級城市中機井保有量第一的區域,也使當地農民期待的“越旱越豐收”成為了現實。

  當地一些外出經商、打工的村民,也開始受到這種農業種植氛圍的影響,返鄉成了種植大戶、技術能手。

  滑縣萬古鎮杜莊村村民杜煥永,9年前還是一名“包工頭”,在外面帶著一幫工人搞建筑,現在,由他擔任理事長的農民專業合作社,不僅流轉了2000多畝耕地,還托管了5000多畝耕地,服務土地總面積達到3.9萬畝,服務農戶2200多戶。

  為了吸引更多農民,杜煥永還與當地另一名種糧大戶連續舉辦了5年滑縣新型職業農民技術交流會。

  如今,滑縣已經有3843家這樣的合作社,有不少和杜煥永一樣的新型職業農民活躍在田間地頭,替農民管地賣糧,當地人稱他們為“農民CEO”。

  對農業的重視,還體現在當地從2012年開始規劃的“百千萬”建設工程和高產、高標準農田。如今,在全縣200萬畝耕地中,該縣規劃建設的高標準農田就達155萬畝,以白馬坡、衛南坡和留固鎮為核心的50萬畝集中連片耕地,還是河南省最大的高標準農田示范區,示范區內一眼望不到邊的農田,整齊排列著的白墻紅頂的灌溉井泵房,讓這片“田成方、林成網、渠相通、路相連、旱能澆、澇能排”的耕地,成為“滑縣飯碗”愈加牢固的后盾。

    


  財政窮縣

  可是,與滑縣糧食產量連創新高形成對比的,卻是“財政窮縣”的尷尬現實。如何讓糧食大縣和種糧戶不陷入貧困,成為考慮糧食安全的重要議題。

  在上述《走出“農業大縣,財政窮縣”怪圈的思考》一文中,這位時任財政局長便指出,雖然滑縣素有“豫北糧倉”之稱,但卻由于工業基礎薄弱、財政收支相差明顯,成為一個典型的農業大縣、財政窮縣。“產糧越多,財政負擔越重……糧食生產的提高,并沒有有效拉動當地財政的發展。從 2000年開始,縣財政每年還要籌措糧食風險金,這使原本產業結構比較單一的縣級財力猶如雪上加霜,使本來就緊張的財力調度起來更顯得捉襟見肘。”他在文中這樣說。

    


  滑縣統計局的一份數據也顯示,2017年,滑縣公共財政預算收入約為10.7億元,但當年支出卻達到58.34億元。到2018年,雖然公共預算收入同比增長13.7%達到12.16億元,但當年支出卻高達65.67億元。

  糧食連年增產,地方財政卻連年吃緊,這樣的現實讓當地頗為苦惱。“種糧的,怎么還不如吃糧的?”當地一名干部給第一財經記者算了一筆賬,作為糧食大縣,滑縣每年的財政收入不過12億元,但同樣是人口大縣的江蘇江陰,每年財政收入卻高達250多億元。

  他說,雖然滑縣從2005年開始享受國家產糧大縣補助之后,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縣級財政壓力,但這些獎補資金即便全部用于鄉村兩級辦公、經濟發展、農村教育和發放干部教師工資,仍不能滿足地方基本運轉需求。

  “糧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,是地里種出來的。但糧食生產,卻并不能直接產生稅收。每年,我們花費大量精力種植糧食,努力維護糧食安全,可我們自己,卻不得不面對經濟落后、財政困難。”這位干部說,將種糧視為政治任務的滑縣,除一部分村鎮、道路外,高達72%的區域面積都被基本農田覆蓋,可用于發展工業的土地自然就減少了,甚至一些招商引資的項目也因此泡了湯。

    


  實際上,滑縣正在面臨的處境,同樣是作為糧食產出大省的河南省的縮影。早在2013年,時任河南省委書記盧展工就曾在當年全國兩會上說,河南一個農民,平均只有一畝地,一年兩季刨除成本,才凈賺大概500元錢,相當于普通工人做工5天的工錢。“糧食不值錢,但糧食價值是用錢衡量不了的!”

  如何幫助這些產糧大縣在成為“糧食大縣”的同時,盡快成為“財政富縣”,成為一個不斷令人思索的話題,也正在成為能否將更多“張興旺”們繼續留在農村的新話題。

(責任編輯:趙伊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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